書者不朽:古埃及書記官的學習讀本試譯

Amenhotep_(js)

哈普之子阿孟霍特普(Amenhotep, son of Hapu) 第十八王朝阿孟霍特普三世在位時期的一名官員, 這座雕像顯示他任職書吏的形象。

〈書者之不朽〉

假如你只做這工作,你會精於書寫,
那些眾神繼承者時代的
飽學書吏,
那些預視未來的,
儘管他們逝去,生命終結,
儘管他們的家人都已被遺忘,
他們的名字將永垂不朽。他們沒有為自己修建銅製陵墓,
亦沒有豎立鐵鑄墓碑。
不知道怎樣從孩子中
選取繼承人,以說出他們的名字,
但所寫的書與教導
為他們覓得繼承人。他們視紙莎草卷冊是頌經祭師,
書寫板是他們的愛子。
指導教喻是他們的陵墓,
蘆葦筆是他們的孩子,
石板是他們的妻子。
從偉大到渺小,
都成了他們的孩子。
對書吏來說,他領着他們。給他們建造的大門與房子已經塌下,
他們靈魂的僕人已經逝去;
墓石已被泥土淹沒。
墓室已被遺忘。
但他們在生時寫在這些卷冊上的名字會被人朗讀,
他們因此被銘記,直到永永遠遠。要做個書吏,把此事放在心中。
你的名字將如他們的一樣。
書卷勝過墓碑
勝過堅固房屋,
在心中唸讀他們名字時
書卷就成了房屋與陵墓,
最佳的墓地無疑就是
人們口中唸讀的名字!人死了,屍身化為污泥。
當他們所有的親人葬身塵土;
在朗誦者的口中,
他將被銘記。
書卷勝過建好的房子,
勝過西邊的禱室
勝過堅固城堡
勝過神廟石碑!

這裡有誰可比哈爾德達夫(註一)?
這裡有誰可比伊姆霍塔普(註二)?
我們的親人無法與比納夫堤(註三)或卡赫堤(Khety)相比,
無人可比他們當中的俊傑。
我告訴你這名字:普塔赫姆傑胡堤(Ptahemdjehuty)和卡赫卡赫普拉索布(註四)。
有誰像普塔霍塔普(註五)?
或凱洛斯(註六)嗎?

那些預告未來的聖哲
從他們口中而來的都已實現:
他們所說的都是實情
都寫於他們的書卷中。
別人的孩子都給了他們
成了他們的孩子,並繼其功業。
他們隱藏其魔法,
但在教導書卷中將可讀到
死亡令他們的名字被遺忘
書卷令他們被銘記。

練習人補註

  1. Hordedef,第五王朝重要的書記官,著有〈哈爾德達夫的教誨〉(Instruction of Hardjedef),是非常古老的教育文學。
  2. Imhotep,大家熟悉的翻譯應該是「印和闐」(電影《神鬼傳奇》中復活的那位),不過他的真實身分是第三王朝法老卓瑟(Djoser)手下的重要大臣,也是太陽神拉大祭司,還是醫生、建築師……身兼超級多職,傳說中就是他設計建造了階梯金字塔。死後他也被當作神崇拜。
  3. Neferty,中王國故事〈納夫堤的預言〉(Prophecy of Neferty)中為第四王朝第一位法老Snefru(知名法老古夫的老爸)講故事的祭司,這個故事大概寫成於第十二王朝。
  4. Khakheperraseneb,第十二王朝法老Senusret二世時的書記官,著有《卡赫卡赫普拉索布如是說》(Sayings of Khakheperrasseneb),現於大英博物館藏有一份紀錄這份文書的莎草紙,編號EA5645
  5. Ptahhotep,古埃及第五王朝法老Djedkare Isesi統治時期官員,以作品〈普塔霍特普箴言錄〉(Teaching of Ptahhotep)聞名。
  6. Kaires,身分不確定,有一說是Instructions of Kagemni的作者,另一說則是Kagemni的父親。Instructions of Kagemni也是Snefru時的故事,但成書於中王國。寫有殘存片段的莎草紙Papyrus Prisse也寫有完整的〈普塔霍特普箴言錄〉,現藏於法國國家圖書館(BNF)

原文與參考譯本

原文來自藏於大英博物館的「切斯特‧比特紙莎草(四)」上(Papyrus Chester Beatty IV,編號為EA10864的背面[verso])。翻譯這篇作品時則參考了以下三個英文譯本:
  1. 米里亞姆‧里希特姆(Miriam Lichtheim)的《古埃及文學卷二:新王朝時期》(Ancient Egyptian Literature Volume II: The New Kingdom);
  2. 艾倫‧H‧加德納(Alan H. Gardiner) 《僧侶體紙莎草文獻》(卷二)(Hieratic Papyrus No. II);
  3. 倫敦大學學院的古埃及網上資料

簡評

書吏在古埃及是個特殊階級,在底比斯墓地群中,就有不少書吏的陵墓。雖說不是每人都會讀書寫字,但集體上課與私人授課的模式都曾經出現,學生上課時經常要練習抄寫各種文獻,包括書信、誦歌、禱文等。

據里希亞姆(Miriam Lichtheim)所說,到了新王國時期(約公元前1550年至前1077年),書吏的教學得以擴張和制度化,這些供學習用的所謂「學校文本」(The School Texts)是前所未有的。這篇第十九王朝的作品無疑反映出書吏的對自身工作的肯定與自豪,同時亦可見其崇高地位,已經建立了一段時間(可見於最後一段所提到的聖哲)。另外,值得注意的是,與文字、書冊比較,房子、神廟、陵墓等建築物都變得不重要(後兩種尤受古埃及人重視),藉着書寫,書寫人生前已享地位,死後亦因為其作品而能成為後世的勸導者,這可說是古埃及版的「立言不朽」了。與《國語‧晉語八》所記對讀,也有相通之處:

魯襄公使叔孫穆子來聘,范宣子問焉,曰:「人有言曰『死而不朽』,何謂也?」穆子未對。宣子曰:「昔匄之祖,自虞以上為陶唐氏,在夏為御龍氏,在商為豕韋氏,在周為唐、杜氏。周卑,晉繼之,為范氏,其此之謂也?」對曰:「以豹所聞,此之謂世祿,非不朽也。 魯先大夫臧文仲,其身歿矣, 其言立於後世,此之謂死而不朽。」
本文作者為子陵,原發表於個人網誌「薄此厚彼」/練習人編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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